【授翻】冬寡 - 你若归来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不代表他们不曾倾诉过。

一 

当激情退去——在他们打碎了台灯和差不多拆了他们的临时基地后,Natalia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她的胳膊紧紧抱着枕头,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区别于许多她的同僚,那些女孩们即使长大成人也改不了在红房子里被迫养成的习惯。她身上的痕迹总会消失得很快,但是她成功脱离了那种淤青不断的生活这一事实依然让他惊叹。

她一直都让他叹为观止。重获自由,不管这自由多浅显,都是一种他承受不起,或者想都不敢想的奢侈——至少在遇见她之前是这样。

他们的床宽大舒适,比在基地的睡眠条件好多了。他们没必要挤在一起,但他还是往她身旁挤,把他光溜溜的腿和她的紧紧贴在一起。他的脊背像婴儿般微微蜷曲,而她的背则挺得笔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如此——完美的士兵,他想。或者更确切的说,完美的间谍,因为即使是她睡梦中的身体,也不会泄露一丝一毫隐藏在她体表下的想法或者感受。 

他借着他们的身体之间的弧形距离来触摸她,这是他的祈祷,在这个他唯一在乎,也是唯一愿意踏足的圣殿。他的指尖轻抚她的骨骼和肌理,肌肤相贴。那些流畅、坚韧的线条所铸就的Natalia,是她的任何其他长官都不会真正明白的,更不会像他这般视若至宝。他们至今还以为这项任务被分配给了两个冷血无情、忠心耿耿、决无异议的资产。

他的手无意识地开始在她背后写字,一开始他写了斯拉夫字母,写到罗马字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的Natalia,他用一种他确信那些俄国人从未教过他的草书,凌乱地写着,教我逃走吧,带我走吧,当你离开的时候。 

她并没有醒,但是她的脊背放松下来,足够让他在她背后整个身体圈住她。


集合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而非短短几分钟,所以Natalia在浴室里多待了会儿,享受着热水以及那种温柔的水压。她关掉热水后,浴室里依然热腾腾的,Natalia让水从她裸露的身体上淌下来,肌肤在渐渐感觉到的凉意里泛起了细小的颗粒。

浴室门是关着的,但她能听见冬日战士走动的声音,多半是在整理房间,以掩盖他们前一晚那些激烈但却不被允许的行为。即使身处激情之中,他们还是很小心地避免在对方身上留下可见的痕迹,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手掌抚摸她的腰臀,他的唇亲吻她的胸脯,以及大腿内侧。 

她生来就不断学习以及重学如何轻声曼语,逢场作戏,如同变色龙般真假莫测,而那些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简单平常。而真正重要的那些,哪怕只存在于她的脑海,是注定要被悉心珍藏的瑰宝。

Natalia允许自己又多花了些时间沉溺于感官,然后围了条浴巾,又在头上包了条毛巾。镜子太模糊了没法看,但她还是不想开门。她把较小的毛巾从头上摘下来,拧了拧,然后用它擦了擦镜子。

雾气腾腾中暗含着某种无瑕的平静,她顿了一下,然后决定让这种感觉自行消散。她抬手轻轻地掠过镜面,她并非刻意,但是她的手指下却出现一条心跳波形图,有着跃动的轨迹和尖锐的顶端。然后是一个卡通箭头,以及方向相反的翎状箭尾。

Natalia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的图画所蕴含着的某种熟悉感,她想起了她曾学到的关于美国校园女孩儿的知识——怎么样去模仿她们,怎么样装得像她们一样缺乏想象力并且娇柔无害。图形的中心需要留个首字母缩写,她描了个“N.A.R”,然后蹲下来,叹了口气。 

她停了下来,意识到她的情人没有名字,她也就没法把他的名字首字母写下来。但是写类似于“W.S.”的东西感觉挺幼稚的,虽然她在这儿写写画画本来就满无聊的。话说回来,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人注意到镜子上的笔画,不过,她还是不愿意完全把镜子上的笔画抹去。 

雾气渐渐散了,而当他们动身前往集合点时,Natalia的画,那些无人看见,也未完成的笔迹,早已消失不见了。


三 

他们被发现了,并被强行拆散,过程毫不客气,最不缺的就是暴力。Natalia被蛮力从他怀里拉走——字面上的。随着那个他根本不记得曾听过的洗脑触警词被高喊出来,他倒地不起,如同泥墙坍塌。然后他醒来时,他的长官一刻不耽误地把他扔进了冷冻舱。

在寒冷攻占他的身体和思维之前的那短暂时间里,他抬手——金属的那只,碰到了那扇小玻璃窗,这样他能划出一些能长留的痕迹——他的字迹潦草,用他们被监视的时候自创的一种速记法,写道——记住她!记住Nat…

但是他迅速失去意识,最后几个字母只是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当他醒来,几天或者几周或者几个月或者几年或者几十年过后,冬日战士盯着他眼前陌生的文字,看着玻璃外侧那个线条柔和的,多半属于某个女人的掌印,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当她抵达奥德萨的时候,Natalia已经不是Natalia了,但她从那地方仓促地离开,记忆混沌,而这次经历唤起了她脑海里深埋的Natalia的记忆。当她伤好得差不多后,再回到那里时,可以确定他依然在某处,依然在执行任务,依然在为眼神冰冷、铁心石肠的主人——新或旧都没什么两样,卖命。

当她随后回到东欧,或者中亚,或者黑海,或者其他任何冬日战士可能被激活使用的地方,不是Natalia的Natasha带了一罐巴掌大小的颜料,是她所知的唯一一种专属于她的颜色。如果她在那些地方发现任何他的蛛丝马迹,或者在瞄准她扣动扳机的他那幽灵的空壳下还残存着哪怕一星半点儿他的灵魂,她想他会知道她的用心的。

她给他留言,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中,在破旧的仓库,在摇摇欲坠的高楼,在冰冷的战争遗址,在干裂的沥青路……用属于他们的代码,那些字母仿若滴血的不祥的专属图腾。她对他说,来找我,回到我身边,我亲爱的[1]。

她不难找到。她名声在外,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她公开参与拯救世界的行动以后。在神盾局陷落后,不是Natalia的Natasha依然随身携带着颜料,以备不时之需。

两次去索科维亚,她都没机会给他秘密留言。在那个时候,她暗自猜想他会不会——只是可能——最终出现,也许那一天快到了。

 

很久以后,当一切尘埃落定,而那罐颜料早已被束之高阁,他们并肩走在海边。这是相当长一段时间——也许是一生以来他们终于有了机会独处,无人监听,无人窥探,完全的清净与安宁。这些时光是独属于他们的,而这个时候他们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完完全全无拘无束,他们把各自背负的债,和他们生命里其他那些无法摆脱的残迹一起,都暂时抛到一边,丢回熙攘尘世。

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是需要诉诸言语的,他们都对彼此了如指掌,知道对方在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和分开的时候都经历了些什么。如果要问在寒冷以及任务以及其他事情之外,他们对于对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把答案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哪怕他们除了当下一无所有,他们有彼此就已足够,而这一点从未变过。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被他牵住的手,走向翻涌而来的海浪,让浪花抚摸着她的脚丫,在她洁白的小腿上溅起些许白沫。她眺望着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而他则注视着她的侧影。她又转过身来,在金红色的余晖里笑着看着他,所有的问题都已得到回答。

她移开视线去看日落,他漫步走向她,停在她身前一两米的地方,他的脚尖在沙地上勾画着什么。她注意到了,但是浪花随即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和字迹。

当海浪退去,她能看出他写下来的字句的残迹,虽然它们大部分已经被冲掉了。我爱你,他写了,第一句是英语,然后是俄语,然后是之前提到的那种古老的速记用语。我爱你,我爱你。

又一波潮水涌来,她走近了站在他身前,那些话已经被完全冲掉了。他抬手搂住她的腰,她的头倚在他的肩上。“这边的潮水来得还挺快哈?”他说,听着有点郁闷。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胸膛,往上捧住他的脸颊,把他拉近了,轻吻着他。“别担心,亲爱的[2]。我收到讯息了。”

*注:[1][2] 原文是俄语。

————————以上是正文————————

简直是冬寡版《情书》,又虐又美,有种悲凉的诗意。好在结局温暖美好。

最后那一幕,夕阳下的浪花与沙滩,他和她,美得令人屏息。

那些无言的,深沉的,隐忍的,不曾说出口却一直在倾诉的话语,穿越漫长时光,在爱人光裸的脊背,在水雾朦胧的镜子,在冰冷绝望的冷冻舱,在每一个他踏足过的角落,终于在那片潮起潮落的海滩,所有无声的呼唤,得到了最温柔的应答。

评论 ( 14 )
热度 ( 199 )
  1. 我叫Pony(洛基不复活不改名)逾白 转载了此文字

© Dearest_Natash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