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授权翻译】冬寡 - Blood On Our Hands - 24

第二十四章 - 投降

Natasha臂弯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购物篮,走在本地一家药店的过道里,视线在货架上搜寻着,她的靴子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费那个劲开车去一家更远的药店以降低自己被发现的风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买点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Barnes搞不好还在她床上呼呼大睡,或者他可能已经起床了,她猜测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她很少比他先起床,但是今天她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悄悄从他丢在地上的那堆衣服里拿了他的车钥匙,他还睡得人事不知,跟昏过去了似的。昨天晚上,他们两个都累得够呛,她能清楚感觉到因剧烈的体力消耗而遍布全身的酸痛,以及右眼下的肿胀发热的淤青,她最新的“战利品”。她用一层粉底小心地把它遮住了。

他当然会睡得比他更久了,她就知道会这样。前一晚结束任务后,回家路上,她一直都在座位上打盹儿,而他静静地开了接近三个小时的车,好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之前他们在回到隐在树丛后的车旁的时候,他拉住她。James提出要带她去吃饭,他把她那句关于晚餐的玩笑话当真了。虽然那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了,虽然他们还穿着沾血的战衣,并且全副武装。对于他的邀请,她只是扬起一边眉毛看着他,差点又要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她说出口的话却很柔和。“我们可以晚点儿再去吃饭。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她低沉的嗓音透出浓浓的疲倦。

他点点头,这是一个他想遵守的承诺。

他老是这么较真儿,有时候根本就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但其他时候,他又完全能和她拌嘴,和她一样开玩笑,这挺奇怪的。他绝对可以调笑自如,但那不常见,而且她知道每当他那么做的时候,就是那个原来的Barnes中士回来了。

她停在急救区前,拿起一瓶双氧水,在手里翻转着,心不在焉地读着瓶身上的标签。她在货架的金属边框里捕捉到自己的镜像,对于任何可能看见她的人来说,她碧绿的眼眸都深不可测。

当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冬日战士,那时候连那个名字都只能在背地里低声提起,和现在相比他其实也没有太大变化,可能那会儿更严肃冷酷些,但那种禁欲感还是一样的。从始至终他只对她表现出过兴趣,甚至有那么点儿引诱她的意味,在接下来那几年里,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反过来引诱了他。而如今那些记忆都已经被抹去了。

“我能帮你找些什么吗,女士?”一个友好的男人嗓音在她旁边开口了,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差一点儿吓了一跳。差一点儿。

“不用,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谢谢。”她冲那个年轻的店员一笑,长发从肩头滑落。当她转身朝向他时,他眼睛一亮。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年轻的店员朝走道另一头走去,摆正了货架上的商品。

她扔了两瓶双氧水到篮子里,还有消毒纱布,棉签,绷带,缝合专用线,和一整个包括了缝合用品的全新的急救箱。以防万一嘛。

在她独自一人出门来药店之前,她给他留了张字条。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N.

她感觉留张字条挺傻的,但是话说回来,她不确定他如果发现她一声不吭地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她咬着下嘴唇,走进下一条过道找止疼药。他监视她有一段时间了,而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所以她未经允许就拿了他的车钥匙。

她拿了强效的泰勒诺和阿司匹林,丢进篮子里。

昨夜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有那么一刹那的心跳加速,然后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过她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她做了一个显然是违反了规定的决定,而且一旦神盾局介入调查,他们极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她确定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证据。到那时候她将不得不解释这个一团糟的故事了。

如果她首先联系他们,为了立刻处理掉那个九头蛇混球,神盾局可能会做出跟她和Barnes所做的一样的决定。她的组织对敌人可不心慈手软,虽然那些极端措施是私底下进行的,并不被允许公开谈论,但神盾局一贯的做法就是派出特别行动小组秘密干掉目标。

她担心的是别的——如果他们查到她身上,他们会发现Barnes.

这使得她没剩下多少时间可用来跟他说清楚一些事了,万一他确实被他们发现的话。Barnes昨天带她去了天空母舰坠落点附近,也许那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讨论那一事件了。那么她打算趁这个机会跟他谈谈Steve. 想到这个,她的胃紧张得打了个结。

她还清楚地记得他在她第一次对他提起史密森博物馆的冷淡反应。

000

当她拎着塑料袋进屋时,Barnes正坐在她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她的方形小木桌被他搞得一团乱,她皱起眉头。那支Vintorez步枪被他拆了,零件散落在桌上,他正在用纸巾和从她的搬家箱里找到的清洁剂擦拭步枪的金属部件。

她踢掉靴子进了厨房,把袋子都扔在料理台上,他抬头看着她,但没说话。他洗过的湿发一缕缕地垂落,眼神平静但含着打量的意味,看着她买回的东西。她转身看着他,手按在花岗岩的台面上,越过料理台看向客厅。

“车库里多得是地方可以让你搞得乱七八糟。”她扬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绿眼睛。

“你去哪儿了?”他淡淡问道,没有转移阵地的打算。

她开车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着他对她擅自出门会是什么反应。

“我给你留了纸条,我去店里了。我需要买些东西。”她拿起双氧水的棕瓶子晃了晃,然后从袋子里拿出绷带和纱布搁在一边。

他哦了一声,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又穿着常服,那条蓝色牛仔裤看上去洗过了,在他身上稍显宽松,深灰色T恤微微有些皱,外面套着一件法兰绒的蓝灰相间的夹克,袖子卷到肘部。她注意到自己没见过他穿这件夹克,多半是他从她的洗衣房里那个露营包里翻出来的。

“你这件夹克挺好看的,你应该多穿穿。”她咕哝着,打开手边其他的购物袋。他隔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给了她一个“你逗我呢吧”的眼神。“嗯,我是说真的。”她更肯定地说。不过显然这在他听来是在嘲讽他,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赞美”这个词。

她从最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盒新鲜牛奶放进冰箱,之前那盒已经坏掉了。看着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她又想起早些时候他诡异的邀请。

“我只是问问,Barnes.”她一边整理着冰箱里的东西,一边大声说,“你当时真的要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带我去吃饭吗?”她快好奇死这个问题了。

“对。”他简单地回答。她完全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正专注于他的枪,用一张纸巾擦拭一个零件。她从几米外能清楚看到那是保险销机,底部接收器的一个零件。“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去。”他接着说。

她慢慢地走出厨房,靠在她的餐桌旁,抱着胳膊看着他轻轻放下手里的零件,然后拿起另一个。

“下次吧。冰箱里还有一大堆吃的,我们得消灭掉它们。”她回答说。但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他们将要长谈一番,并且他们的谈话得在私下进行。他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没有抬头。

“有什么问题吗?你干嘛突然擦枪?”

“昨天晚上我注意到它的准星有点偏左,但出门前又没有足够的时间检查。”他淡淡地回答。

她想起他隔着很远就干净利落地处理掉的那两名屋顶上的警卫。

“但那对你来说似乎不算是什么麻烦。”她耸耸肩。听到她这句话他抬头了,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从来就不是。”

他能轻而易举地使用有瑕疵的武器,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方向和角度就够了,子弹依然能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她感觉到左肩有点痒痒的,微微扭了扭。她很想抬手摸摸那道疤,但她没有,只是离开餐桌站直了,微微噘嘴,换了个话题。

“我是不知道你啦,但我快饿死了。”她开始走回厨房。“要来帮我做饭吗?因为你显然很擅长,再没借口偷懒了。”

她惊讶地看见他真的放下了手头的步枪零件,小心地按特定顺序摆好了,然后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站在燃气炉前,等着她的指示。她在冰箱里翻找着,拿出一包鸡胸肉,得在它变质前吃掉它。她把它塞进他手里。

“你来做这个。我猜应该是拿平底锅煎一煎吧。”她命令道,递给他平底锅,又抽出一口大锅。

Barnes把那块鸡胸肉铺在砧板上,开始用刀尖迅速剔除肥肉部分,她则拿出意大利面和一种白酱汁,开始煮热水。意大利面做起来太简单了,她可以反复拿它当晚餐。他们并肩站着,安静地各干各的。他在她的指挥下烤好了鸡肉,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Natasha则终于把意大利面丢进渐渐煮沸的水里。

她发现他洗完手就靠在料理台上,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还穿着今天出门买东西时穿的深色牛仔裤和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凌乱地打着卷儿。她并不是总愿意花时间来拉直头发,当她急着出门时,那太费事了。

她感觉到胃里又开始弥漫着隐约的紧张感,尤其当她想到余下的夜晚将往何处发展时。也许他看出了她的不安,但却误解了她,以为她是为另一件事紧张。

“昨天晚上。”他突然开口,语气很谨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在楼上那个走廊里?”

Natasha把白酱汁倒进一口小锅里,脸上不动声色。他漆黑的、死气沉沉的眼睛浮现在她的脑海。她放下空罐子,轻轻出了口气,然后转身看着他,戒备地抱起胳膊。她不会假言粉饰昨晚的事。

“是的。发生了一些事。你消失了,我是指精神上的消失,至少好几分钟,你像失了魂一般。当你身处威胁中时,不管是什么控制了你,它都把你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她顿了一下,想从他那儿看出任何反应,但什么都没得到。“你已经有好几次变成那个样子了。你记得吗?”

他慢慢摇头。“我记得我处理掉了其他的警卫。楼上还有三个,其中一个想接近你,我在他靠近之前杀了他,然后我一抬头,就看见你站在那里。”他的头偏向一边看着她。

Natasha皱起眉头。这么说他知道实际发生的事件,但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不知怎么的她有些烦恼,甚至不太希望他记起来。他注意到他越是注视着她,她就越是不自觉地坐立不安。

“我吓到你了吗?”他突然问,声音稍微低沉了些。

“没有。”她撒了谎,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他皱了皱眉,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后悔跟我一起去那儿吗?”他的声音很谨慎。她几乎能听出他话里的担心。当她同意加入他时,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Natasha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兴奋和激动。那对他很重要。

“不,我不后悔。”现在是她朝他走近,直到她站在他面前。她真的不后悔,完全忠实于自己内心的选择,虽然那会增大他们被发现的风险。虽然昨晚的任务没花多长时间,但那确实给了她为之战斗的理由,她需要这个。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娇小的身体拉到他怀里,他的大腿夹住她,她的肚子碰上了他的。

“你做得很好,我就知道你会的。”他低声说,低头看着她,不无自豪。但她不想仰着脖子,而是平视着她面前的他的衣领,视线锁定了他冒着胡茬的下颔,他的喉结随着他说话而滚动。

“我犯了些错。”她简单地回答。她并非惺惺作态,只是一个中肯的自我评价而已。“我的四肢没那么有力了,昨天晚上我明显感觉到这一点。我的脚踝拖累了我。不过至少它现在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想……”他说,“我们可以一起训练,像以前那样。你在正常水准下,是个相当厉害的对手。”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她考虑着他的提议。在一场硬碰硬的格斗中,他在力量上占优,并且他的速度与她旗鼓相当。这使得他对她而言是一个完美的训练搭档。

她终于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好啊,我们可以找时间一起训练。”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也许是因为想起了某段记忆,她不确定。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她闭上眼,调整着角度回吻他。他深吻着她,舌头压着她的,慢慢滑进她嘴里,想要完全填满她。她抬手缠住他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身体,他的头发老是掉进她眼睛里,痒痒的。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几乎没注意到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下面,只是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他的唇,和他温暖的,渐渐急促的呼吸。

某种东西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现在在播一档晚间新闻节目,语调严肃的主持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于本周日早晨被发现死于其华盛顿的家中。

她挣开了Barnes,使得他郁闷地哼哼着,不情愿地松开了她。她快速走向电视机,睁大眼睛看着屏幕。女主持人的脑袋旁边是一张Castillo的大照片。

……目前还未发布其他信息,调查仍在进行。我们来看其他新闻……

当地媒体对昨晚的行动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快。但新闻对事件的具体情况基本上什么都没说,只字未提那些死掉的警卫和Castillo那些暗地里的勾当,或者其他可疑信息。一旦当地政府联系CIA,神盾局八成会插手,然后这则新闻就会很快消失了。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件,他们会迅速掩盖起来,避免引起骚乱。

她转过身。Barnes正漠然地看着电视屏幕,虽然他与这一事件直接相关。

她知道是为什么。

和她从前那些任务不同,在过去这半个世纪里,他的那些任务几乎次次都是头条新闻,他的刺杀行动总会导致大规模的国际动荡。她知道他主要被用于暗杀极高等级的目标,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些人的丧命会在政府方面或者在民间留下巨大的缺口。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一手改写了国际政治形势的根本走向。

这个认知太可怕了,她有些不敢深想。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可捉摸,然后他转身走了,对电视里的新闻失去了兴趣。他回到燃气灶前,完成了Natasha没干完的工作,煮好了意大利面,热好了酱汁。

她跟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我有话要对你说。”

000

他们吃完晚餐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他把自己盘子里那份一扫而空,看样子他也饿坏了。然后她让他把她的茶几收拾干净,拿走他的步枪零件,在这事儿上她没有让步。不过她帮他把它们转移进了车库,搬到了车库里一张闲置的桌子上。

现在他和她面对面坐着,往后靠在沙发里,稍稍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他们中间隔着一张矮桌。

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伏特加,虽然她可能不该这么做。她晃了晃杯中透明的液体,啜了一口,感受着滑过喉咙的熟悉的灼烧感。她镇定地坐在她那张铺着软垫的椅子里,屈起一条腿踩在垫子上,她的表情柔和但却不可捉摸。虽然她此刻内心的感觉并非如此。

他动了动,似乎是等着她开口。

“我想知道。”她开始了,“你离开九头蛇后,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明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皱了皱眉,仿佛不能理解她的问题。“因为我知道我在哪儿见过你。”他平静地回答。

“我明白。我们有过一段,但我并不是唯一的一个。我很好奇,你还记得别人吗?”

他只是耸耸肩代替了回答。

“任何人?”她坚持问他。

“这重要吗?”他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些。她舔舔嘴唇,这么快就碰壁了啊。她试着换个角度来问。

“你不断地想起和你在部队基地时的记忆。那你还记得那之前的事吗?”

“一点点吧。”他回答说,似乎有些无聊。

“你在哪里长大的?”

“纽约。”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背诵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信息,还是他真的记得那些。从他回答她问题的措辞来看,他似乎对挖掘那一部分记忆全无兴趣。

她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小口手里的伏特加。他突然往前靠过来,朝她伸出手。

“让我再试试。”他对她点点头,面色平静,不像是开玩笑。

“你确定?”不过她还是把伏特加递给他,他的手指小心地握住她手中的酒杯。他慢慢啜了一口,无声地咽了下去。然后他今晚第一次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他又把酒杯还给她。

“有进步哦。”她也笑了。也许他这么做只是想转移话题,她心里猜想着,但还是继续说道,“在俄罗斯的时候,他们不准我们在训练中喝酒。你要是问我的话,我会说那规定挺蠢的。而且我们也确实没喝,至少没在他们眼皮底下喝。”

他稍稍低下头,向来黯淡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她。

“他们不准我们做的事可不止喝酒这一件。”他坏笑着看着她。

她眨眨眼,抿着嘴唇。“真的吗?”她假装无辜地回答,“那些规定貌似从来就没管住你啊。”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伸长了一条腿,光裸的白皙脚掌滑过地板。

他又冲她一笑。但她知道他在干嘛,他在试着掰歪这场谈话的方向。她的胃紧张得一阵痉挛,他很抵触她试图提起来的话题。

你可以不必非要现在谈这些不可

但现在不说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在军队里的时候,是属于哪一支部队?”她突然问,收起了调情的表情,声音更坚定了些。

他的坏笑慢慢消失了,叹了口气,又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他人类的那只手抬起来,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这动作如此自然,但她从没见过他这么做过。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她看得出他的胡子又长长了。并且说真的,她更喜欢他有胡子的样子。

“我被编入第107师。我们分散驻扎,但绝大部分士兵都在战争前线。”他终于说,长出一口气,声音又低沉下去。

“你说过即使在那时候,你也是个顶尖的狙击手,对吗?”她试探着他。

他慢慢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因此被选入某个特殊的行动小队?”她的问题很明确,而他们都知道答案。他在那个博物馆看过这个信息。

“咆哮突击队。”他低声回答,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她的眼睛。

她暗自做了个深呼吸,从她开启的唇间吸入空气。她微微放松了此前一直紧攥着手中酒杯的手指,又啜了一口伏特加,温暖从喉口一直往下蔓延至胃里。

“谁是你们的队长?”她柔声问,但同时语调坚定。

Barnes蹙眉看着她。他右手的手指在他身侧轻轻敲击着沙发垫。他没回答。她缓缓地吐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发颤。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他的名字。”她催促着他,尽力保持平静的表情。

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移开视线,低头盯着她的咖啡桌上的木头纹理。他之前擦枪的时候弄了一点油渍在上面,在她的台灯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有些突兀。她凝视着他,揣测着他有些紧绷的身体的每一个反应。他看上去很不自在,她打算放弃要他的答案了。她抿着唇,打算问下一个问题。这时候他抬头看着她。

“Rogers.”他低声说。“这就是你想听的吗?”

他总算说出来了,她的心咯噔一下。现在是她朝他点头了。

“是,那时候是他来对我发号施令。”Barnes接着说,声音低沉。他突然收起腿站了起来。“这场谈话到此结束。”他一步绕过咖啡桌,从Natasha的位子旁边走过。

这离结束还早着呢,她在他经过她身旁时放下酒杯,猛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他快要进厨房了,她用力拉住他那只人类的手,他停下了,转过身来,恼火地看着她。

“五个星期前,你在天空母舰上和他交手,就在它坠毁之前。那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还记得吗?你们掉进河里了,然后你把他捞起来了。”她的眼里闪耀着愤怒的火花,锐利地盯着他。他为什么要这种态度?尽管他被洗脑了,可他们之间的纽带依然强大,他为什么要如此冷漠呢?

“那又怎么样?”他又转过身去,试图走开。他的机械臂离她比较近,所以她抓住他的这只手腕,又拉住了他。她走到他面前,她紧盯着他,深深地凝视着他黯淡、愤怒的眼睛。

“Steve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她想让自己听上去坚定一些,但她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他告诉过我,你们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像家人一样住在同一屋檐下,然后你们一同参军,互相保护对方。”她紧盯着他的眼睛,可他面无表情。

她咽了下口水,然后继续说,“他一直都对你赞誉有加,这一点从未变过。有一次,他告诉我说,Bucky是他所认识的最忠诚、最诚实的人。”

他的眼里有一道光闪过,他冷漠的表象融化了那么一瞬,她能看出他内心的躁动不安,那是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包含着痛苦,悲伤,还有仇恨,源自于他所经历的那些炼狱般的折磨。但那些情感眨眼间就已消失不见,他又重新戴上了戒备的面具,眼神恢复漠然空洞。

“我不是Bucky.”他低声说。“别那么叫我。”

她咬咬唇,暗自后悔提起那个名字。她还紧紧攥着他机械臂的手腕,但他没再用力挣开。

“我知道你不是。”她说,抬头仰视着他。

他点点头。“但是不知道。他不会明白的。”他平静地看着她,抬起自己的机械臂,仿佛在展示着什么。她放下手,看看他的胳膊,又看着他。

“给他个机会,我相信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接受的。他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他还在外面,非常努力地找你。”她祈求着。

他只是漠然地耸耸肩,放下他的胳膊。

“你在天空母舰上救了他的命,你那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相信是导致了你脱离了洗脑程序的控制。”

Barnes微微动容,回想着那一战。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客厅,在脑海里组织着自己的回答。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又低头看着她,蓝眼睛安静而黯淡。

“他说了些话……”他低声说,“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欠他一笔债,现在我们两清了。”

Natasha抬头看着他,试图理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很明显一直以来我对他而言都已经死了。也许事情就应该维持着那个状态。”他顿了一下,想到了些什么,然后他皱起眉头,接着说往下说。

“你问过我,问我知道不知道外面有关于我的展览。我告诉你说我去看过。他们把那变成了一场隆重的纪念。我在那里看到了一段话,旁边是一幅巨大的照片。James Buchanan Barnes中士,George M夫妇之子,第107师和咆哮突击队的一员,于瑞士阿尔卑斯山的特别行动中壮烈牺牲。他的遗体最终都未能寻回,终年28岁。

他顿了一下,“我把它背下来了。”

她的喉咙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想象他当时是何等震惊,亲眼看到自己的墓志铭。她此前还从没想过这一点。

“Bucky死于一项任务,葬身于阿尔卑斯山的某个万丈深渊。”他无情地说。这对他而言就是事实。

“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吗?”他扭头看着她。

她慢慢点点头,咽着口水,说不出话来。

“James——”她终于开口,“他在外面找你,和Sam一起,还有神盾局的其他部门。他们之前就找到过我们,可能还会找到的。他们并不想伤害你。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我不想被找到。”他耸耸肩,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伸手拉住他。他朝车库走去,他的步枪还四分五裂地躺在那里。他拉开门,却停住了。

“要来帮忙吗?”

她拨开垂在脸旁的一缕头发。

也许九头蛇那些该死的程序对他的影响太深,抹除了他们之间的友情。他的思维里被植入了对西方文化的不问缘由的仇恨,憎恶一切与苏联作对的东西,而Steve则正是那一方面的典型象征。但这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她感觉到他已经不恨Rogers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和其他复杂感情的交织。

她不知道将来如果他们再见面,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Barnes期待地看着她,期望得到一个答复。

“当然。”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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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们找了两把简易折叠椅。一开始她还担心椅子廉价的塑料结构撑不住他的重量,他坐下的时候,椅子确实发出轻微裂响,但好在它从始至终都撑住了。他们坐在小桌子旁边,她坐在他左手边,用湿巾帮他擦Vintorez步枪的零件。他们安静地工作着,聚精会神,尤其是他。她注意到自己不时伸伸腿,思绪从他们之前的谈话飘到更远。

他擦完了他那部分,开始重新组装。这过程比较慢,因为他不只是拆下了步枪的主要部件,而是把所有零件完全拆散了。

“你最近还想出任务吗?”他突然低声问,他已经装好了底部接收器,右手拿着一把小螺丝刀。他抬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住再看见你扎个小揪揪。”她答道,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他笑出了声。她逃避了他的问题。她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任务,她之前以为就那一个,解决掉就完事儿了。那次任务造成的破坏已经够大了。

她终于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他。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的,对吧?”她只是实话实说。如果他继续我行我素,各路人马都会追捕他,逃亡的日子将永无止境。虽然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内心里确实很想和他携手,但她欠神盾局很大一笔债,她不能忘了那一点。

如果她的组织当初没有下另一个命令,如果Fury没有介绍她加入神盾局的话,她多半已经死了。她知道由于她劣迹斑斑的过去,她将永远与众不同,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接受了她,让她有了归属感,感觉到自己是在为更重要的事情而战斗。

“我没觉得为什么不行。”他回答。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完成了手里的工作。她擦完的零件井井有条地躺在她面前,油渍、灰尘和碎片全都擦净了。他已经装完了第三部分,开始组装下一部分,剩下的步骤他不再需要她的帮助了。她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抬眼看着她。

“因为我不能抛下一切就这么跟你走。你是可以,你了无牵挂。如果你离开,自己单干,我知道他们抓不住你。你可以考虑考虑这条路。我是认真的。”

他慢慢摇摇头,深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不。”

她发现自己几乎期望能得到这个答案。她担心不已,听他这么说,她隐约松了口气,哪怕这个想法有些自私。她站起来了,椅子在她身后滑了一小截,她走开了。

“考虑一下。”她回头对他说,然后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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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asha突然醒了,有一瞬间的迷茫,因为记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而僵住了。然后她放松下来,电视机屏幕在漆黑的客厅里发着幽蓝的光。她肯定是在沙发上睡着了。Barnes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打瞌睡,她的脚搁在他的大腿上。这么说他没有考虑她的建议,而是留下来了。她甚至都没听见他什么时候从车库回来的,也没感觉到他坐在她身边。

她没觉得自己真正休息了,外面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嘴巴发干,多半是因为早先那杯伏特加。

她扭头去看厨房里的微波炉,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4:12。她皱起眉头,思考着是什么让她突然醒来。然后她回头看向另一头的Barnes, 他正沉沉地注视着她。她一抖。

他的机械臂沉重地按着她的腿,然后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按住嘴唇。

她抿着唇点点头,不确定他们究竟听到了什么。

他慢慢弯腰,伸手到身后抽出了他牛仔裤腰里的手枪。她睁大了眼睛,绷紧了身体。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她的前门突然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破音,电光火石之间,Barnes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把她藏在自己身后,一枪打中了冲进来的第一个人,她听见有人惨叫一声。Natasha咬紧牙,立刻进入战斗模式。洪亮的叫喊声在屋里回荡,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的门窗里涌进来,到处都是杂乱响亮的噪声。

神盾局!放下武器!

举起手来!

不许动!

他把她拉进厨房,她在地上打了个滚藏在料理台后,他紧跟着在她身边半跪下来,探头看向外面,又开了一枪,又有人中枪了,有人痛苦地惨叫起来。

“别开枪!”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她的心脏狂跳,正如她预计的一样,神盾局找到他们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他身旁。

“放下枪,拜托了。”她祈求着。他没理她,而是伸手又把她往自己身后推,把她藏在火力范围之外。

叫喊声暂时停息了,她听见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坚硬的靴底踏在她的实木地板上。他们在她的客厅里排兵布阵。一个粗重的男音在屋内后方的某处开口了。

“Barnes中士。放下武器,放那位特工出来。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她以前在总部见过他,他是某个特别行动小队的头头。这么说来的是真正的神盾局特工。

Barnes终于转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阴沉,但显示出他精神高度集中,脑海里的齿轮转得飞快,权衡着目前的最优选择。他低头靠过来,嘴巴贴着她的头发。

“相信我。”

他扳过她的脸,迅速吻了她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她拉到他身前。他依然半跪着,机械臂横在她脖颈处,把她作为盾牌挡在身前。他要假装把她用作人质,她惊慌地想着。

“如果你那么做,他们会杀了你的。”她低声说,用力想拉下他的胳膊,但那冰冷的金属就像铁钳缠住她一般纹丝不动。他站起来,毫不费力地把她也拉了起来。她被他搂在胸前,脑袋往后靠着他的肩膀。他低头贴近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右肩上,她闻到他的头发里她的洗发水香味。她没有挣扎,一动不动地站着,但她的双手依然握着他的胳膊。如果她想,她可以强行挣脱他,但此刻她想都没想过那么做。他的枪口指向客厅。她看见厅里至少有六名全副武装的特工,端着冲锋枪指着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在他们后方,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腿,痛苦地呻吟着。领头的特工又开口了。

Simons?他是叫这个名字吗?她记不太清楚了。她又认出了至少两张她以前在总部见过的脸。

“放下武器,放她走。否则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了。”Simons在冲锋枪后大声说,他的声音很沉稳。

Barnes注视着他们,他的机械臂依然紧紧圈住她,手里的枪指着领头的特工。他正在大脑里权衡自己的选择。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让她瞬间如坠冰窖。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多半从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开始了,否则她的房子此刻早已血流成河了。哪怕他只拿着一把手枪,也远比七名手持冲锋枪的特工更为致命。他本可以眼都不眨地杀掉他们所有人,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那么做。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如同他一样,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缓缓起伏着。

她在他耳边低语,嘴唇翕动着,只有他能听见她的话。从她遇见他以来,她第一次用了她的母语,她用俄罗斯语劝着他。

投降。不会有事的。信我这一次。

他依然没动,纹丝不动地握着手里的枪,但他的机械臂稍稍松开了些许。他们面前的神盾局特工微微挪动着,她能感觉到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紧迫感。她深呼吸一次,两次,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机械臂。

他慢慢松开圈着她脖子的那条胳膊,坚硬的金属离开了她的皮肤,他放开了她,然后放下握枪的手。她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他身边。

“把枪丢到地上。立刻!”Simons叫喊着。

Barnes合上保险,啪一声把枪丢在地上,赤足踢开了它。特工队迅速靠近,六支枪口指着他的脑袋。有人抓住Natasha的胳膊,一把把她拉进了客厅。

“跪下!手放在脑后!”

Barnes深沉的视线看向Natasha, 然后勾起一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对她一笑。他慢慢跪下来,双手交叠抱在脑后。他之所以这么配合,完全是因为她要他这么做。Natasha心里渐渐升腾起一阵恐慌。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能紧盯着他,慢慢摇头,求他不要突然爆发。但他们用一副沉重的手铐铐住了他,没遭到任何抵抗。她注意到手铐的独特质地,居然是振金打造的。他真的挣不开了,她心想,咽了下口水。

一名特工攥住她的胳膊,拉着她穿过了走廊,她猛地挣脱了他,推开了那人。我他妈自己能走。更多全副武装的特工从她稀烂的前门涌入,她的原木大门以一个奇葩的角度耷拉在那里。一片混乱中,她转身寻找着,但却看不见他了。

“Romanoff特工。”Natasha刚踏上前廊,听见一个清楚的女性嗓音叫着她的名字。她家门前的街道被黑色装甲车塞得水泄不通,一旁还停着两架直升机,神盾局特工跑来跑去。Hill局长穿过人群,紧走几步迎了上来,Natasha能看出她脸上同时透着担忧和如释重负。她停在她面前。

“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特工。欢迎回来。”Hill有几分严肃地说,但下一秒,她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一个温暖的微笑。“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Natasha.”她的话音里加入了更多的私人情感。

Natasha深吸一口气,太多复杂的感情在她心中沸腾。这又将是个漫漫长夜,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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